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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機械共舞:魯爾三年展(圖)

發布日期:2019-12-09 00:15:52

  

Feldman_Castellucci_Neither_(c) Michael Kneffel_Ruhrtriennale 2014

  Feldman_Castellucci_Neither_(c) Michael Kneffel_Ruhrtriennale 2014

  

KUNSTMUSEUM, Kunstmuseum Bochum, Bochum, Germany 29.08.2014 - 12.10.2014, Ruhrtriennale, Gregor Schneider VG Bildkunst Bonn

  KUNSTMUSEUM, Kunstmuseum Bochum, Bochum, Germany 29.08.2014 - 12.10.2014, Ruhrtriennale, Gregor Schneider VG Bildkunst Bonn

  

Louis Andriessen De Materie Musiktheater mit dem Ensemble Modern Orchestra, Regie Heiner Goebbels Kraftzentrale Landschaftspark Duisburg-Nord, 2014

  Louis Andriessen De Materie Musiktheater mit dem Ensemble Modern Orchestra, Regie Heiner Goebbels Kraftzentrale Landschaftspark Duisburg-Nord, 2014

  礦坑

  今年9月21日,我第一次感受到進入礦坑的經驗。

  入口是一個用鐵皮做成,像排水管的隧道。雖然穿著3 寸高跟鞋,離隧道頂還有10多公分,無須彎腰駝背,但是隧道非常黑暗狹窄,似乎到處充滿死角,通路難尋,時時碰壁。隧道內有好幾扇門,但是和掉進了兔子洞的愛麗斯一樣,大大小小的門,竟然沒有一扇打得開。一陣摸索后,謝天謝地,終于找到一扇沒有上鎖,迫切地打開這扇門時,一聲清澈響亮的咿嗚聲嚇了我一跳。在安靜的隧道中,回音傳到黑暗的深處。緊緊挨著門后的是一段往上走的樓梯,默數著1、2、3、4……一共有12 個階梯,大約一個成人的高度。可以就此離開隧道了嗎?令人沮喪的是,上到樓梯口又是一個黑暗的隧道,再度回到充滿死角的迷宮內繼續摸索!

  在隧道內徘徊可能只有幾分鐘的時間,但是感覺上好像永遠走不出來。最后,一扇沒有上鎖的門引我進入一個空無一人的辦公室,一部安置在角落的電風扇不停地吹,暗示了職員隨時有走進來的可能。辦公桌上零散地放置了電話、計算機、展覽圖片。室內還擺滿了運輸藝術品的木箱、畫冊,還有一個柜子,里頭裝滿了藝術家和展覽檔案。這應該是一個典型的策展人辦公室,但是計算機銀幕卻顯示了剛剛才走出的隧道。我突然領悟到,自從進入隧道后,一切的所作所為,全部都被錄像監視了!策展人像保安人員般監視著所有人的一舉一動,觀眾無意中成為作品的一部分。

  這是德國藝術家葛瑞格・史耐德(Gregor Schneider,1960)在波鴻美術館(Kunstmuseum Bochum)展出的新作《美術館》(KUNSTMUSEUM)。這是創辦于2002年,在德國萊茵河北岸魯爾區舉行的“魯爾三年展(Ruhrtriennale)” 中的一個項目。史耐德的《美術館》犀利地批判了美術館內過時無用,又叫人到處碰壁的制度。三年展每年從8月中旬到9月底舉行,由于每三年換一次藝術總監,所以叫三年展。這次的總監是德國作曲家兼戲劇導演海涅・戈博爾斯(Heiner Goebbels,1952),恰好也是他任期的最后一年。

  

Romeo Castellucci_Le Sacre du Printemps_Foto_Wonge Bergmann für die Ruhrtriennale

  Romeo Castellucci_Le Sacre du Printemps_Foto_Wonge Bergmann für die Ruhrtriennale

  魯爾

  煤礦是魯爾區重要的天然資源,占了德國總儲量的75%,經濟可采量更高達全國的90%。史耐德將當地的煤礦產業轉化為作品的結構,巧妙地和當地環境對談。這件作品原來計劃在另外一個城市,杜伊斯堡(Duisburg)的美術館展出,但四年前的一場熱門音樂會,由于太多人擠在通往音樂會的隧道中,過度擁擠造成集體恐慌而互相踩踏,導致21人喪生。杜伊斯堡市長害怕史耐德的隧道會喚起這段慘痛記憶,在藝術家開工前,下令取消展覽。

  拒絕接受任何審核與限制,戈博爾斯立刻聯絡距離杜伊斯堡只有30 多公里的波鴻美術館。接獲戈博爾斯的消息之后,波鴻館長立刻將原定的展覽往后延,讓史耐德在波鴻實現他的《美術館》計劃。在辦事前后有序、循規蹈矩的歐洲,能夠這么迅速地找到解決辦法,證明了三年展獨立自由的個性。雖然贊助來自當地政府,藝術總監有100%的自主權,不受任何干預。他可以讓一只貓、一條狗、一匹馬、甚至100 頭羊參與歌劇演出、讓40部機器“跳”芭蕾,更冒險地讓舞者在滑溜溜的碎玻璃上舞蹈,這就是魯爾三年展。但這么有個性的三年展,卻鮮為人知。

  對于那些偏愛古色古香的城堡或石鋪小巷的人士,魯爾區可能無法贏得他們的歡心,但是如果你可以欣賞工業建筑之美,地球上幾乎沒有比這里還合適的地點!從19世紀到上世紀80年代,魯爾區由于天然資源豐富,一直是德國重工業的心臟地帶,占了全國工業產值的40%,有一段時間甚至淪為納粹的軍工廠,生產坦克和武器。但是魯爾區的命運和許多重工業城市一樣,由于經濟和能源轉型,傳統重工業衰退,工廠倒閉,失業問題嚴重,過氣的蕭條彌漫了整個區域。德國攝影家貝赫夫婦(Bernd and Hilla Becher)曾經走遍魯爾區,拍攝廢棄的廠房,通過攝影來呈現悲劇英雄的一面。當地政府在經過一段療傷過程之后,決定將悲痛化為力量,在盡量不改變外觀的政策下,將廢棄的工廠變成“粗獷的殿堂”。在生銹以久的機房內栽培花草,廠房和廠房間種植樹木,讓這些悲壯雄偉的工業遺產顯露溫柔,讓生命重新注入機器的墳場。巨大無比的煤氣筒變成潛水練習場,儲存焦炭和鋼鐵的碉堡被用來練習攀巖,廠房被改建成劇院、音樂廳。不僅僅是自然,文化也進入了工業用地。

  

Saburo Teshigawara Broken Lights, Gebläsehalle Landschaftspark Duisburg-Nord, 2014.

  Saburo Teshigawara Broken Lights, Gebläsehalle Landschaftspark Duisburg-Nord, 2014.

  三年展

  跨越了音樂、戲劇、藝術、舞蹈不同領域的三年展就是在這個環境下誕生的。今年一共有30個項目,分散在魯爾區內的波鴻、杜伊斯堡、埃森(Essen)和格拉德貝克(Gladbeck)4個城市、14個非常不尋常的場地。從傳統的美術館、電影院,到鑄造廠、發電廠、燒結廠、礦坑、焦化廠。當地的工業遺產成為三年展的舞臺,讓最前衛的實驗性的表演在高爐、采礦軸、鹽倉里呈現。一般而言,前衛性的表演和展覽,如果再碰上地方偏遠,幾乎很難吸引大眾前來,不過,由于節目不尋常,加上10至80歐元的合理票價,今年三年展的售票率超過90%,好幾場甚至爆滿。節目包含了所有的藝術型態:戲劇、舞蹈、音樂、文學、裝置,錄像、行為;各個領域之間沒有界限,藝術家馬修・巴尼(Matthew Barney)采納了音樂作曲所用的“主導動機”,讓簡短的樂句來象征特定人物、情節,巴尼的“主導動機”結合了音樂和影像,長達6個小時的錄像《河基》(RIVER OF FUNDAMENT,2014)足夠與瓦格納的歌劇比美。

  不僅是藝術家采納了作曲的技巧,作曲家也利用了音符來描繪藝術。穆爾頓・費德曼(Morton Feldman, 1926-1987) 的室內樂曲《獻給菲利普・加斯頓》(For Philip Guston,1984)就是嘗試將加斯頓的繪畫編織到樂曲中。這首曲子長達4個半鐘頭,從晚間11點開始,觀眾可以坐著也可以躺著聽,更可以半場入席、中場離開,也可以隨意進出,直至清晨4點結束。結束時竟然還有上百名觀眾,徹夜不眠,忠實守到最后一刻。

  費德曼生平唯一的一首歌劇,根據愛爾蘭文學家薩繆爾・貝克特 (Samuel Beckett,1906-1989)的詩《皆非》(Neither,1977)完成,也在波鴻市郊由燃氣發電廠改建的Jahrhunderthalle劇院內演出。當費德曼第一次和貝克特見面時,費德曼希望貝克特能讓他把作品改編成歌劇,貝克特很客氣地對費德曼說:“費德曼先生,但是我不喜歡歌劇。”費德曼不緩不急地回答:“我不怪你。”其實費德曼本人也不喜歡歌劇,所以雖然費德曼堅持稱他的《皆非》是歌劇,其實只有一位女高音唱著單音節的“啊”,其他的演員一概不出聲。

  意大利導演羅密歐・卡斯塔盧奇(Romeo Castellucci,1960)還將活生生的貓、狗和馬全部請上舞臺,并且動用起重機讓燈光透過玻璃天窗橫掃舞臺。劇終前還讓一步蒸汽火車從舞臺的深處慢慢地開向觀眾,一直到逼近第一排觀眾才踩剎車。一個多鐘頭的表演,從沉寂到有聲,音樂既神秘、微妙又浪漫,節奏像影子般重重迭疊,雖然完全沒有故事情節,但是非常懸疑誘人,讓人想起四五十年代好萊塢的偵探片。

  除了《皆非》,導演卡斯塔盧奇還為三年展編導了《春之祭》(Le Sacre du Printemps, 1913)。《春之祭》是蘇聯作曲家斯特拉汶斯基(Igor Stravinsky,1882-1971) 特別為俄羅斯芭蕾作的舞劇,1913年5月29日在巴黎首演時,由于音樂過度前衛,加上尼金斯基(Vaslav Nijinsky, 1889 - 1950)的編舞太粗曠原始,不滿的群眾在演出現場發生暴動,讓《春之祭》一夜之間轟動了巴黎。卡斯塔盧奇的演出沒有任何芭蕾舞者,在杜伊斯堡北邊景觀工業園區 (Landschaftpark)中的蒸汽渦輪廳(Geblasehalle)內,他動員了40部機器、水、蒸汽和600噸(相當于75只牛)的牛骨灰來“跳”這出20世紀最著名的芭蕾舞。機器是工業園區的“原住民”,牛骨灰是牛骨燒成的有機高效肥料,卡斯塔盧奇巧妙地利用《春之祭》來贊頌大自然在廢棄的工業用地重新復蘇,和舞劇探討春天神秘與偉大的創造力的主題不謀而合。

  日本編舞家波勅使川原三郎(Saburo Teshigawara)的《破碎的光》(Broken Lights),也在同一個表演廳內舉行。但是和充滿了熱蒸氣的《春之祭》相反,《破碎的光》是冰冷的。全身黑衣的三郎在舞臺上不斷地砸碎玻璃。和他搭配的女舞者Rihoko Sato,穿著膚色的韻律服,掙扎地企圖在滑溜溜的碎玻璃上起舞。在聚光燈下,這些高低不平的玻璃碎片猶如蕩漾的水波,不停被打斷、四處反射的光線也營造了非常戲劇化的氣氛。三郎原來是學美術的,開始舞蹈之后仍然離不開美術的本行,如同雕塑家利用石頭或鋼鐵作作品,三郎將身體當成“材料”,企圖用舞蹈來表達看不到的“精神”、“記憶”、“內心”。

  

Surrogate Cities Ruhr, Ruhrtriennale 2014

  Surrogate Cities Ruhr, Ruhrtriennale 2014

  好到我必須到處跟人說

  除了動物、機器和碎玻璃之外,兒童與青少年在三年展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。三年展特別開辟“不教學(No Education)”,讓兒童和青少年透過一系列活動的方式來“不受教而學”。這是因為三年展認為所有的人,不論年齡、教育或文化背景,都對藝術有直接,無偏見的欣賞能力,男孩和女孩一樣,兒童和成人平等。“不教學”的項目之一是兒童評審獎(The Children’s Choice Awards)。三年展每年都讓七八十位12到14歲的青少年作評審。他們參加所有的展覽和演出,在三年展結束前一天頒贈多項名稱奇特的獎項,如“I Love It!”、“精彩到連我都想參與”、“好到我必須到處跟人說”、“浪漫到我想要和人接吻”、 “糟糕到讓我睡不著覺”,“糟糕到讓我想謀殺導演”等。

  法國編舞家夢妮葉(Mathilde Monnier) 將總監戈博爾斯1994年創作的曲子《代孕城市》(Surrogate Cities)改編成《代孕城市魯爾》(Surrogate Cities Ruhr),動用了100位音樂家和130 位業余舞者,其中有50多位是7歲到9歲的小孩。夢妮葉不指定兒童固定的舞步和動作,只讓他們理解狀況,細節由兒童自己發揮,比如要他們在地上用粉筆畫圈圈,拿紙盒子當積木堆房子。對任何導演,讓從來沒有演戲經驗的兒童作長達90分鐘且無中場休息的表演,是很大的賭注,但是《代孕城市魯爾》證實了不受教而學的可能性,沒有一個小孩怯場。兒童評審們頒給它“嘻哈到連我都想參與 (It Was so Hiphop That I Wanted to Do it Myself)”獎。

  為期一個半月的三年展在9月底畫下尾聲。史耐德的《美術館》榮獲兒童評審的“Best of the Best”、“最佳藝術”和“精彩到我們要叫encore!”三項大獎。參加魯爾三年展的藝術家、音樂家、舞者、演員和導演都是世界一流的人物,但是從藝術總監到參與的民眾,沒有任何人會小看這群不怕黑暗狹窄的隧道,對陌生、實驗性的藝術不但不排斥,還好充滿了奇心的兒童評審。他們不是政治家,不會像杜伊斯堡市長一樣,容許歷史事件來干預藝術。他們的評審反映了三年展自由、開放、樂于面對挑戰、完全不向限制審核屈服的精神。就是這個精神讓三年展如此有個性,如此吸引人。如果我也可以對全球大大小小藝術節評審頒獎的話,我一定要頒給魯爾三年展“好到我必須到處跟人說(It was so good that I want to tell everybody!)”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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